
碎石硌在膝上,细微的痛感远远不及高台上那道冰冷目光带来的万分之一。张大凡跪在巨大的测灵石前,手掌死死按在冰凉粗糙的石面上,那石头内部连一丝微弱的光亮都吝于给予,只有死寂的灰白。
“张大凡,劣等杂灵根,灵气亲和……无。”执法长老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像在宣读一份早已确定的讣告,“入宗三年,修为停滞炼气初期,经执事堂决议,逐出外门,发配杂役谷。”
“轰——”
人群的哄笑如同积蓄已久的洪水,瞬间冲垮了最后一点体面。那些曾经与他一同入门,如今早已将他远远抛在身后的同门,此刻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快意。
“果然是个废物!”
“三年啊,一头猪用鼻子拱也能拱到炼气中期了吧?”
“浪费宗门米粮!”
展开剩余81%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针,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里。他低着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。三年,整整三年,他付出的汗水比任何人都多,得到的却永远是嘲讽和漠视。
“够了!”一个尖利的声音尤其刺耳,是李罡,那个一直以欺凌他为乐的内门弟子。李罡几步跨上前,指着张大凡的鼻子,“听见没,废物?你这辈子,注定连筑基的门槛都摸不到!修仙?你也配!”
执法长老漠然地看着,并未阻止,仿佛眼前只是一场无趣的闹剧。
筑基……摸不到门槛……
这几个字像最后的惊雷,在他脑海炸开,将那点残存的不甘和尊严彻底粉碎。一股说不清是炽热还是冰寒的气息,猛地从他丹田最深处窜起,沿着脊椎轰然冲上头顶!
“嗡——”
纯净、柔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白光,毫无征兆地从张大凡体内迸发出来!那光芒并不刺眼,却瞬间盖过了测灵石可能拥有的任何光彩,将整个喧闹的广场映照得一片寂静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脸上的嘲笑凝固成滑稽的表情。
张大凡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之感洗涤着全身,过往滞涩的经脉此刻畅通无阻,天地间的灵气以前所未有的亲和姿态向他涌来。更让他震惊的是,他的“视野”变了。
他抬眼看向还在愣神的执法长老,目光掠过其腰间悬挂的一枚记录着基础引气法诀的玉简——那玉简在他眼中,内部灵气的流转路径瞬间变得清晰可见,而其中几处节点,显得格外别扭、阻塞,像是完美的图案上几处刺眼的污迹。
“《引气诀》,黄阶中品,运转路线于手太阴肺经第三节点、足厥阴肝经第七节点存在灵力冗余淤积,长期修炼将导致经脉隐性损伤,效率低下约两成七。”一段信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脑海。
他猛地转头,看向不远处一名正在演练剑法的内门弟子。那套曾经让他眼花缭乱、羡慕不已的“流云剑法”,此刻在他眼中破绽百出,剑光流转间,至少有三处灵力衔接存在致命的迟滞,身法转换时,更有好几处不必要的多余动作,使得整套剑法华而不实。
“流云剑法,玄阶下品,第七式‘云绕青山’与第八式‘风卷残云’衔接灵力过载零点三息,破绽在此。第三式‘云淡风轻’下身法冗余摆动两次,徒耗灵力,速度降低一成。”
他的心脏狂跳起来,视线不受控制地扫向广场尽头,那高耸入云的传功阁方向。那里收藏着青岚宗立派根基,被誉为镇宗之宝的天阶功法——《青岚剑典》的拓印总纲,就铭刻在阁楼外壁,供所有弟子瞻仰。
此刻,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,那总纲的文字和灵力运行图示,也清晰地倒映在他全新的“视野”中。那曾经玄奥莫测、引无数天才折腰的至高法门,此刻在他眼中,却是……千疮百孔!
灵力走向在几个关键窍穴的处理上粗暴简单,留下了难以弥补的隐患;整个周天循环体系更是建立在一种极其别扭的根基之上,如同在一座歪斜的地基上建造高楼,楼越高,崩塌的风险越大!
这……这就是天阶功法?
不,不对!
他的目光越过了剑典,越过了传功阁,投向了那冥冥中笼罩整个修仙界,无数先贤大能确立,被视为亘古真理的修炼体系——引气入体,炼气化神,炼神还虚,筑基、金丹、元婴……一层层,一阶阶,稳固而森严。
可在这无垢圣体的洞察之下,这条通天大道,从最开始的“引气入体”环节,就对灵气的理解和运用存在着根本性的谬误!就像用一柄错误的尺子去丈量世界,后续的一切,无论多么精妙,都建立在错误的基础上,越走越偏!
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,让他浑身战栗。
他缓缓抬起头,脸上已没有了之前的屈辱和绝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和茫然。他看着眼前那些尚未从白光异象中回过神,依旧带着惊疑、嫉妒、难以置信目光的长老和同门,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宗门,看着这片苍穹。
一个荒谬而恐怖的念头,在他心中疯狂滋生。
“原来……这世间人人奉若圭臬的仙道,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却带着颠覆一切的重量,“从根子上,就……走错了?”
四周寂静无声,只有他体内那纯净的白光,如水般流淌,映照着一张张呆滞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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